李清志鐵道建築散步｜每次當我厭煩東京的繁華與緊張 就去搭路面電車荒川線漫遊

荒川線是被忙碌的東京人所遺忘的一段電車線。

漫步在池袋車站附近，可以感受到東京的繁華與現代，高聳的百貨公司架設在鐵道車站之上，以致於許多外地旅人經常迷失在迷宮般的車站通道中。特別是在池袋西口公園前的太陽城，更是東京建築的都市奇蹟。在這棟巨大的複合式摩天大樓裡，隱藏著飯店、商場、餐廳、辦公大樓等等設施，其中甚至還有一座位於高空中的水族館—裡面的海魚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在高空中游泳。

太陽城底層其實是貫通數座大樓的地下商場，在寒冷的冬日，不需要暴露在寒風雪雨中，只要舒服地走在太陽城的地下層，自動行人輸送帶就會將你帶到繁華的六十階通前。大部分到池袋西口附近遊玩的人，都會到六十階通附近的夜生活區，或是更遠的太陽城商場。但是若越過王子飯店繼續往西走，你會遇到一條稱為都電荒川線的鐵道—這條鐵道完全不同於山手線的繁忙與緊張，事實上，它是一條路面電車行走的舊鐵道，小巧可愛的路面電車悠遊其上，有一種閒散的舊日情調，讓人感覺似乎時光又回到了過去一般。

荒川線電車由北往南，從荒川三之輪橋到早稻田，其間穿越王子、大塚等車站，同時也穿過許多古老的社區與錯落的靈園。一般上班族民眾通勤趕時間，並不會去搭乘荒川都電，只有少部份早稻田師生以及到寺廟靈園裡祭拜的家族，才會搭乘這輛輕巧的電車。

清晨朦朧的光線中，電車軌道旁的人家已經早早起身，伴著電車磬磬聲修剪著花木。軌道旁的繡球花叢，開放得特別誇大。電車依舊悠悠然地駛過社區屋舍間，穿著整齊乾淨制服的中學生，默默地望著電車的來去，似乎永遠享受著軌道旁的生活樂趣。

這是一段被忙碌的東京人所遺忘的電車線，我卻慶幸有這麼一條被遺忘的電車軌道存在。早年的東京市區並沒有地鐵路線，滿街跑的是磬磬鈴聲作響的電車—這種長著天線接觸電纜、以單獨車廂在市街上行動的交通工具，擁有一種天生令人喜愛的親和力，因為這種電車在速度上、尺度上甚至載客量上，都比較接近行人所能想像的態度，使都市居民不致於有遭受威脅的壓迫感。

1923年關東大地震之前，東京市區早已遍滿電車，加上當年歐式古典建築的流行，整個都市在電車鈴聲中，有如置身於歐洲童話世界裡。地震後的重建工作進行中，電車系統也迅速地修復，在震災復興紀念的儀式裡，更可以看見裝飾炫麗的花車電車。不過，隨著時代的進步、地鐵系統的發展，街道上的電車逐漸被淘汰，最後整個東京市區只剩下都電荒川線依然行駛著。

每次當我厭煩了東京的繁華與緊張，就會去搭乘荒川都電。都電緩慢的車速讓我可以輕鬆地瀏覽舊市區的種種—向右行駛，前往雜司谷靈園與早稻田；向左行駛，則往大塚、王子車站，甚至最遠的三之輪橋。

搭荒川都電前往早稻田是最適合的，這種具有懷舊氣息的交通工具，能令許多人回想起學生時代的種種。早稻田附近頗有大學城的味道，便宜的早餐店供應的是站著吃的「立食」麵點，晚起的大學生匆匆地在此站著囫圇吞下早點，便伴著鐘聲趕往教室上第一堂課。早稻田大學的地標建築—大隈講堂，是類似哥德風格的堂皇建築。當年建立的許多大學校園中，都有漂亮的講堂建築，但我必須承認早稻田的大隈講堂比起東京大學的安成講堂，少了一些威權氣息，卻也多了一些學術味道。

大偎講堂在60年代學生運動時期，是抗爭學生與鎮暴部隊互相攻防的重要建築。抗爭學生曾經據守這棟建築多時，村上春樹甚至在書中形容這些學生因為待在大偎講堂裡的古典音樂社太久，個個都成了古典音樂迷，以致於當最後鎮暴部隊衝入大偎講堂時，那些學生還正在聽著韋瓦弟的《四季》協奏曲呢。

本文內容出自《鐵道建築散步》。由大塊文化授權轉載並同意修訂標題。

作者 | 李清志

責任編輯 | 林芳如